2018年11月8日星期四

大戰倖存的 Scotch

一次大戰結束一百周年在世界這一端沒有甚麼感覺,也沒有多少報導。可在世界彼端的歐洲,悼念儀式此起彼落,過幾天還會有一場雲集歐美領袖的大型悼念活動。
  對歐洲人來說,一次大戰是真正的Great War,那一場戰爭造成三千多萬軍民死亡,其中相當部份是30歲以下的年青人。歐洲原來自信滿滿的文明在戰後被各種極端主義、悲觀情緒取代。好些小村落、小鎮在戰爭中損失男丁太多,陷入無可挽回的衰落中。
蘇格蘭高地不少小鎮、村落及威士忌酒廠就是大戰的犧牲者。
  前幾天酒友傳來一段短片,說的正是蘇格蘭在大戰中失去的人與酒。根據這位先生的獨白,蘇格蘭大戰中失去的人口中有72%是30歲以下,當中有四分一來自Highland與偏遠地區小村小鎮。當村子大半青年都成了Lost boys of Scotland,這些社區再沒有多少生機可以復健,只能逐步萎縮下去。
  小酒廠也一樣。好些產酒區如愛丁堡、Lowland 的威士忌酒廠有高達九成員工(從董事到經理到釀酒師到酒桶工匠)都被召入伍到西線(West front)參戰去了。酒廠如Aurthur Bell and Sons 在員工入伍前每人送了一瓶Scotch以壯行色,讓他們在戰壕驅驅寒。只是,酒廠員工像大部份赴西線作戰的士兵那樣一去不復返,跟家鄉就此訣別。很多小酒廠因此失去了釀酒師或經理,像丟失靈魂那樣很快生產不繼,再也不能恢復過來。
  戰爭過後沒多久,小酒廠一一倒閉或被併進大型酒廠中,好幾家百年老廠從此失去了自己的品牌與位置,成了人家的影子。Scotch市場自此由幾家大廠主導,少了以往那份百花齊放。要是那些老酒廠存活下來,要是那些釀酒師、工匠沒有在前線灰飛煙滅,今天的蘇格蘭威士忌肯定姿采更多。

  記得年前第一次到Islay「朝聖」,從渡輪登岸步上Port Ellen ,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甚麼酒廠或Pub又或是威士忌宣傳廣告,而是一塊小小的紀念碑,碑上有一個士兵的石像,還刻了32個陣亡士兵的名字。這32人只是島上Port Ellen Parish 的陣亡士兵,其他村子也有類似的紀念碑。以一個當年人口不過2-3000的小島,損失不可算不大。Islay及它的酒廠能熬過來不容易。好好喝一dram Scotch 念記這場Great War 吧!

2018年11月6日星期二

從《再見平成時代》看日本皇室未來


  閒逛書店看到一本叫《再見平成時代》的書,立時想起還有幾個月日本明仁天皇就會正式遜位,由太子德仁繼位,到時候日本就會有一個新年號取代平成,為日本社會及歷史揭開新一頁。
  以皇帝年號紀年對中國人不陌生,唐太宗的貞觀、明太祖的漢武、清高的乾隆年代…。到二十一世紀的今天,日本是絕無僅有仍以皇帝年號紀年的國家(當然也用公元以方便跟國際接軌),近幾個月日本政府大概已召開了多次專家會議推敲下任天皇的新年號。
《再見平成時代》作者是新井一二三女士。新井女士對香港讀者來說不算太陌生,年前她曾在本報撰寫專欄,也不時在內地、台灣媒體發表文章,是少數能用中文寫作又熟悉亞洲地區民情政局的日本作者。新井這本書以雜文的形式誌記即將結束的平成年代,包括如何從泡沫經濟變成「負動產年代」(房地產變成無人認領包袱),SMAP五子如何從掀動全國人心的偶像來個合久必分;還有對陪伴平成年代人們捱過低迷日子的櫻桃小丸子的悼念。不過,最值得看的是「皇室物語」,是那幾篇有關日本皇室處境與未來的文章。
  根據新井的分析,明仁天皇在2016年八月發表公開電視講話希望能在有生之年退位,讓德仁太子接任天皇其實是個「緊急求救信號」,希望能以自己選擇的方式處理好後事,再把「平成式」天皇體制交到兒子手上,讓自己在垂暮之年有有休息機會。明仁天皇採取這種直接向國民呼籲的方式苦衷不少,日本戰後和平憲法沒有天皇在生遜位安排是其一,政治體制內沒有機制是其二,歷史上沒有先例是其三。既然在體制內找不到啟動的方法,明仁天皇只有直接上電視發出自己的呼聲。
  新井在「皇室物語」中提到一個關於明仁的小故事。1948年12月23日明仁十五歲生日當天,美軍對東條英機等七名甲級戰犯執行死刑,當天裕仁天皇整天躲在房內,沒有像以往般祝賀兒子。這個鮮為人知的故事對明仁的想法有何影響難以確定,但二戰的陰霾、責任肯定已鉻印在他心中。
  不管怎樣,明仁是把天皇制從低谷扳回來的大功臣。二戰投降後,作為日本陸海空軍大元帥裕仁天皇逃過了被當成戰犯的命運;但美國佔領軍也沒讓他及日本皇室好過。為了落實和平憲法及拔除日本軍國的根源,美軍方面逼使裕仁天皇向國民發表「人類宣言」,否定自己是「現人神」(在世的神),而是普通的人類。天皇還被剝奪一切政治軍事權力。
  這樣的大變令不少民眾對王室的感覺大大改變,不但再也接受不了「神皇」的地位,甚至連是否該保留王室也有這樣那樣的意見。八九年繼裕仁成為天皇的明仁上任後努力為王室打造新角色新形像,每有大型天災他與皇后美智子都盡快到災區慰問民眾,還跪坐下來與民眾平傾談。每年終戰紀念儀式明仁都代表日本人向受侵略國家及人民致歉,為過去的侵略歷史表示歉意。可以說明仁天皇除了是「國民統合象徵」外又是國家的Chief Comforter,也是日本侵略史的「首席道歉專員」
  由他代表整個國家道歉,不但較莊重及有說服力,也可以壓住日本右派團體的反對之聲。沒有他近三十年的努力,日本王室能否重拾民眾的支持與尊重是個疑問。下任天皇能否在無權無勢只有道德感召力的情況下發揮作用,以軟實力保持日本社會的肌理與穩定是個極大考驗。

  話得說回來,王室定位及存續不僅是日本的問題,英國溫莎王朝同樣深受困擾。伊莉沙伯女皇已九十二高齡,健康再好未來幾年也不免要交捧,即使由民望較高的威廉王子(加上王妃凱特)接任,他們要成為國家的定海神針迎接21世紀挑戰包括脫歐及民粹浪潮也不容易。